第四十章：虚无深渊的无声告白
崩塌的轰鸣被抛在头顶。
引魂之管断裂的刹那，整座万象星轨仪如遭天谴，庞大的轮轴与陨铁浮岛寸寸碎裂。然而，当身躯穿透了那层破碎的重力隔膜后，耳畔撕心裂肺的狂风与岩石爆碎声却突兀地湮灭了。
万籁俱寂。
这是一片不属于任何物理维度的虚无裂隙。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唯有一道道如同极光般飘忽游弋的暗紫丝线，在极慢的节奏中无声流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拉扯，只有无穷无尽的下坠感。
冷锐的双臂依然如同焊死的重型液压闸门，将怀中的女孩死死嵌在自己的骨血深处。男人的意识在涣散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拉扯，被黑骨洞穿的右肋处，鲜血甚至无法向下滴落，而是在失重中化作一颗颗暗红色的微小血珠，悬浮在两人交缠的衣甲缝隙间。
“冷锐……冷扒皮……你醒醒……”
怀里传来微弱而沙哑的呼唤。
苏柚的手指有些发颤地捧上他的脸颊。女孩手上的外骨骼护甲早已在刚才的拔管冲击中彻底崩飞，手掌满是细密的血口子，沾着冷锐滚烫的血，贴在男人满是冷汗与硝烟残痕的面颊上。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眼泪终于决了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虚无中凝成晶莹的珠子，缓缓飘散。
“别睡……你他妈答应过老娘的……”苏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近乎执拗地拍打着他的侧脸，“你说过……带我回霖洲数金条的……你敢死在这里，我把那三千万全换成冥币烧给你！听见没有？！”
听到“冥币”两个字，男人紧闭的眼帘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冷锐艰难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狭长深邃的黑眸里，瞳孔因失血过多而略显涣散，但在对上女孩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时，原本沉寂的眸底深处，再度燃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近乎固执的温存。
“小贼……”
冷锐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得不成样子，带着腥甜的血沫：“你……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没做过！这辈子都没做过！”苏柚咬破下唇，整个人往他怀里死命贴紧，用微凉的额头撞着男人的下巴，“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特调局就没人给我报销了！言祈扣门，柯黎只吃棒棒糖，陆沉那个老混蛋更是一肚子坏水……我只有你了，冷锐，我只有你……”
女孩哭得浑身发抖，那是千面神偷在这世上卸下所有伪装后，唯一袒露出的软肋。
自幼在泥潭中翻滚求生，她以为金钱、名利、珠宝就是一切，直到这个男人把她从警局提出来，在雪山断崖用单手死死拽住她，在万米深海把唯一的氧气渡给她，在方才的神墓里用血肉之躯替她挡下致命的骨刺。
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冷锐一样，把命垫在她的脚底下，只为了让她站得更稳。
冷锐看着怀里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苏柚，胸腔深处泛起一阵阵陌生的酸胀与钝痛。
男人动了动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极其吃力地抬起，沾着血污的粗糙指腹，极轻、极缓地抚平了女孩紧蹙的眉心，替她擦去脸颊上泛滥的泪水。
“哭什么。”
冷锐扯了扯染血的唇角，神情在无尽的虚空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薄唇擦过苏柚湿凉的眼睫，落在她颤抖的唇角旁，低哑沉缓地吐出每一个字：
“老子……还没娶你。”
苏柚猛地一滞，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跳。
女孩挂着泪痕的睫毛剧烈颤抖，杏眸圆睁，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冷锐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霸道、眷恋，以及毫无保留的赤诚。男人握住她满是伤痕的左手，将两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这枚戒指……第一天戴上，就没打算让你摘下来。”
冷锐抵着她的发旋，喉咙深处溢出带着血腥气的低笑：
“等出去……回霖洲。老子的一切……包括特调局的所有权限……全归你当嫁妆。”
“阎王爷想收我……得先问问他收不收得起我欠你的债。”
苏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女孩嘴角却扯出了一抹灿烂而肆意的大大笑靥。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没有退缩，反而双手用力圈住男人的脖颈，扬起下巴，狠狠一口咬在冷锐的下唇上，咬得极深，直到尝到了彼此交融的铁锈味。
“这可是你说的，冷扒皮。”
苏柚贴着他的唇瓣，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眼眸亮得宛如破晓的寒星：
“少一分钱，少一天假，老娘都跟你闹一辈子！”
就在两人的呼吸在虚无中死死纠缠的瞬间，下方死寂幽暗的深渊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纯净的莹白微芒。
不是毁灭的暗紫，也不是森冷的青铜。
那是一抹仿佛初生朝阳般的温润白光。
“嗡——”
虚空中悬浮流淌的七件收容遗物残片，在接触到那抹白光的刹那，竟奇异地平息了所有狂暴的法则涟漪，像归巢的幼鸟般，围绕着那点白光缓缓盘旋。
在那团白光的正中央，一颗只有核桃大小、通体宛如半透明琥珀的心形晶石，正静静悬浮着。
第十二件禁忌遗物——“原初之种”。
也是整座万象星轨之墓、乃至这片破碎世界的绝对最初源头！
“那是……阵心真正的遗物……”苏柚瞳孔微缩，下意识回头看向冷锐。
“不用我们去偷了。”
冷锐揽紧她的细腰，目光越过白光，看向光芒背后那道缓缓勾勒出的全息通信波纹。
耳麦通讯器在沉寂了不知多久后，突兀地穿透了虚空的屏障，爆发出剧烈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啦！冷队！苏柚！能听见吗？！”
柯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着键盘狂拍的声音猛然炸开：“言祈用脑波阵列捕捉到了虚空引力窗口！我们把备用牵引索打进去了！抓住它！！”
“咻——！！”
两道散发着高亮荧光绿的超导纳米牵引绳破开虚无维度，如闪电般自上方贯穿而下，精准地缠绕在冷锐与苏柚的外骨骼主承重扣环之上！
而在那两道牵引绳的正上方，一架悬挂着渊海共和国最高统帅部深红徽记的重型极地救援倾转旋翼机，正悬停在彻底坍塌裂开的高原天坑边缘！
救援机的舱门敞开着，狂风吹乱了舱口那道挺拔威严的身影。
陆沉身披黑色的陆军统帅大氅，胸前挂着抢救回来的便携生命维持仪，正目光如铁、死死凝视着深渊下方缓缓上浮的两人。
虚空塌陷的大门正在关闭。
冷锐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力一抄，将那枚温润如玉的“原初之种”稳稳扣入掌心。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虽满身伤痕、却眸光璀璨的女孩，薄唇微扬，黑眸深处是君临天下般的狂傲：
“苏特工，准备好回霖洲——收账了吗？”
苏柚反手搂紧他的肩膀，大笑着迎向头顶破开风雪的炽烈日光：
“账本老娘早就备好了！”
“陆沉！林远舟欠的账，今天全给老娘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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