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红烛下的告解
寒风如刀,从残破的钟楼窄窗呼啸灌入。
苏柚将那条防风围巾紧紧缠在冷锐血肉翻卷的手臂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冷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战术手套重新拉严,遮住腕口渗出的殷红。
“别看了,走。”冷锐反手握住挂在胸前的微声冲锋枪,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前方阴暗狭窄的走廊。
苏柚吸了吸被冷风冻得发酸的鼻尖,压低身体紧随其后。她走得很轻,双脚踩在陈年松木地板上竟没有激起半点吱呀声响。两人一前一后,宛如夜色里游弋的黑豹与灵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修道院后院深处的禁闭告解室外。
黑天鹅修道院的告解室不同于寻常教堂的木质隔间,它更像是一座深嵌在山体岩壁里的石质堡垒。厚重的黑铁大门紧闭,门扉上雕刻着繁复扭曲的荆棘与十字架,正中央嵌着四个同心圆状的机械齿轮密码盘,边缘泛着古老而阴冷的青灰色。
“门后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液体滴落声。”冷锐耳朵贴在石壁上,冷声说道,“只有一个人看守。”
苏柚已经半蹲在铁门前,右手从袖口滑出两根极细的钨合金探针,左手戴上一只定制的薄骨传导听音手套:“圣兰帝国十八世纪的‘锁魂轮’,纯机械无供电,错拨一步就会向锁眼内腔喷射浓缩水银毒雾……小儿科,给我六十秒。”
“滋滋——”
就在苏柚纤细的手指轻搭在转盘上的瞬间,耳麦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微弱杂音。
柯黎急促且咬字极重的声音破空切入:“冷队!圣堂那边出状况了!那些红衣主教根本不是教廷的人,他们是‘原初黎明’的渗透者!他们识破了言祈的挑衅,现在启动了全院次声波警戒网,两分钟内会有六名重装净化骑士包抄告解室!还有——言祈被扣在偏殿了!”
冷锐眼神一厉:“言祈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死不了,那狐狸刚才被按在石墙上还对着主教笑呢,说‘你们心跳超过一百二是缺钙还是心虚’,我看他嘴还硬得很。”柯黎敲击键盘的速度几乎快成一阵狂风暴雨,“但老院长的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跌落,她心脏处的红色晶体正在剧烈同化!你们必须立刻拿到核心遗物,否则她一旦彻底完全石化,整个山顶都会被晶化冲击波吞噬!”
“苏柚,快。”冷锐回身,单手将配枪上膛,直接站在了苏柚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用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把苏柚牢牢护在狭小的门洞凹槽内。
“别催我,我在听齿轮落锁!”苏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热汗,甚至顾不上擦。
她闭上双眼,全部感知汇聚在指尖。
咔哒。
第一圈荆棘转轮归位。
咔哒。
第二圈。
楼梯下方已经传来了重甲战靴踏在石阶上的沉重轰鸣,冰冷刺鼻的硫磺味随着穿堂风蔓延开来。
“还有最后两圈!”苏柚咬破下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突然,一道刺目的红外瞄准线破开夜色,直接钉在了苏柚低垂的后颈上!转角处,一名手持重型自动霰弹枪的红袍骑士已然露头!
“砰!”
枪声炸裂,但子弹没有打中苏柚。
冷锐在红光亮起的千分之一秒内侧身横移,用右肩硬生生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借力,左手单手抬枪连扣扳机!
“噗!噗!”两发消音穿甲弹精准咬入红袍骑士的咽喉与面门,那名魁梧的骑士闷哼一声,沉重的躯体带着漫天血雨轰然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然而枪声已经暴露了位置,下方回廊里瞬间爆发出密集的脚步与沉闷的咒文呼号。
“开门!苏柚!”冷锐沉喝。
“开了!!”
苏柚右手猛然一拧,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金属机簧咬合声,厚重达两吨的黑铁大门“嗤”地一声喷出一股浑浊的灰尘,应声向内弹开一条指宽的缝隙。
冷锐一脚将门踹开,单手拎住苏柚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推进门内,随后闪身入内,反手把粗壮的门栓重新卡死!
门外传来了子弹疯狂扫射在铁门上的尖锐撞击声与火花。
告解室内部死一般寂静,甚至连风声都被隔绝了。
借着墙壁上几支燃烧殆尽的暗红色蜡烛微光,苏柚看清了房间中央的情景,喉咙里登时发出一声倒抽凉气的哽咽。
一位身披破烂修女袍的老妇人被四根漆黑的合金铁链锁在一座石椅上。
她的下半身、腹部以及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冷硬花岗岩,皮肤表面的血管纹理化为了岩石裂痕。而她袒露的左胸前,赫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形如燃烧心脏般的菱形血红晶体!
晶体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四周的空气中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光晕。老院长的面容极其干瘪衰老,双眼泛着浑浊的灰白,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如同残烛。
“她……她就是老院长?”苏柚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电击笔。
冷锐快步走上前,半蹲在石椅前观察。他伸手想要探查晶体,但手掌刚靠近五公分,掌心周围的空气温度竟瞬间骤降,连作战手套的纤维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冰霜白毛。
“不是普通的矿石。”冷锐眼眸深沉,“这是‘原初黎明’试图从活人身上提炼的次级遗物——‘血晶石髓’。他们用四十六个修女的生命作为祭品同调,把所有的生命力和时间沉淀强行压缩进老院长的体内,想炼出一颗能改变物质形态的‘定界原石’。”
“咳……咳咳……”
石椅上的老院长仿佛被冷锐低沉的声音唤醒,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微弱低语:“孩子……别……别碰它……”
苏柚心头一颤,下意识上前一步:“老院长?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老院长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落在苏柚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白金戒指上,浑浊的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圣兰的天空……已经被乌鸦遮蔽了……教廷的骨头烂透了……”老院长口中溢出一缕石灰般的粉末,“他们要用这颗心脏……作为打开深渊大门的钥匙……不能让他们带出修道院……”
“我们要怎么救你?”苏柚急道,“把这个晶体拔出来吗?”
“拔出来……我就死了。”老院长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凄凉而平静的苦笑,“但我若不死……它就会在十分钟后成熟自爆……把整个山脉变成石头……孩子,杀了我。”
苏柚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
她是个神偷,精通开锁、变装、顺手牵羊、甚至偷袭放电,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杀过人,更别说去终结一个无辜老人的生命。
“我……我做不到……”苏柚后退了半步,手指剧烈颤抖。
冷锐站起身,一把拉住苏柚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他的眼神冷冽得宛如西伯利亚的冻土,右手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老院长的眉心。
“我来。”冷锐声音沙哑而平静,没有一丝动摇。
然而,就在冷锐扣动扳机的刹那,老院长的左眼突然流下一行血红色的眼泪。胸前原本缓慢搏动的血晶猛地剧烈膨胀,一道刺目的红芒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一圈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将冷锐整个人掀翻出去!
“轰!!”
冷锐高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石壁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道红芒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化作数道猩红的丝线,直奔距离老院长最近的苏柚席卷而去!那丝线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砖瞬间石化风化成粉末!
“苏柚!趴下!!”冷锐目眦欲裂,顾不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剧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冷锐用自己的身躯把苏柚彻底压在身下,后背硬生生地暴露在漫天红芒之中!
“嗤啦——”
恐怖的高温与石化辐射瞬间撕裂了冷锐背后的战术防弹衣,冷锐闷哼一声,整张脸因剧痛而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凸,冷汗如雨落,但他护住苏柚的双臂却如钢铁浇筑般死死收紧,没有让身下的女孩受到半点波及。
“冷锐!!”苏柚被他压在怀里,近距离看着男人痛苦隐忍的面孔,整个人吓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别……别慌……”冷锐咬碎了牙关,滚烫的喘息喷在苏柚的耳畔,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沫,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得像头孤狼,“听着……苏柚……你不是……自称神偷吗……”
冷锐染血的大手一把抓住苏柚冰凉的手,强行按向老院长胸前那颗疯狂暴走的血晶根部!
“这东西……有机械与生物共生节点……在它的后侧三寸……把它……偷出来!!”冷锐贴着她的额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别怕!我在你后面,谁也动不了你!!”
男人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苏柚的锁骨上,灼痛了她的皮肤,也彻底点燃了她骨子里那股隐秘的野性。
苏柚眼里的泪水被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冷扒皮,你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抚恤金全卷跑!”
苏柚尖叫着,左手反手从袖中甩出那根唯一的极细纳米钨合金丝,身形如灵蛇般从冷锐怀中探出半截身子,右手带着铅盒套,在狂暴的红色风暴中,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巧劲,狠狠探入了血晶后方最危险的神经脉络盲区!
“给我——出来!!”
评论
发表评论